须静观止:清代苏州潘氏的收藏

  吴中七老图 卷二(国画) 林福昌

  李军

  “须静观止——清代苏州潘氏的收藏”作为“清代苏州藏家”系列特展的收官之作,于12月20日在江苏苏州博物馆开幕。“清代苏州藏家”系列在筹备之初,经多方权衡,选择晚清时期苏州地区最著名的三大家族:顾氏、吴氏、潘氏为对象,缘于这几大家族对于本地政治、生活、文化都有着深远的影响。某种程度上,他们可被视作清代特别是晚清时期苏州城市文化的代表性符号。不可否认,尽管他们的收藏活动,必然会受到时代风气、学术思潮的影响,但在共性之中的个体特色,使得他们能够在历史的潮流中脱颖而出,为大众所瞩目。由于这几大家族所处的时代基本重合,考虑到藏品类型的趋同性,所以在策划之初,在展品类型多样化的前提下,首先要做到各有侧重,故我们选定“烟云四合”侧重古籍善本、“梅景传家”侧重高古玉器、“攀古奕世”侧重青铜器、“须静观止”侧重书画。

  “须静观止”特展,以苏州“贵潘”家族中的潘奕隽、潘世璜、潘遵祁一支的鉴藏活动为主,展示其鉴赏与收藏,以及与同时代苏州地区藏家的互动,还有对后世苏州、乃至江南地区藏家的影响。“贵潘”家族于明末清初从安徽歙县迁居苏州,顾氏、吴氏两个家族与之有着类似的移民历史。潘氏最初以经商为生,自潘奕隽(1740—1830)祖父潘暄开始,致力举业,试图借此步入仕途,但屡试不第,经过三代人的努力,直到潘奕隽方才考中进士。随后,潘奕隽胞弟潘奕藻中进士,潘奕隽之子潘世璜(1765—1829)中探花,侄子潘世恩中状元,潘世恩之孙潘祖荫(1830—1990)又中探花,功名富贵,一时无二。自乾嘉至同光,这一支潘氏得功名者达数十人之众,成为清代苏州历史上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因而被称为“贵潘”,以区别于同郡其他潘姓家族。

  清乾隆三十四年(1769)以后,“贵潘”家族人才辈出,官员、绅士、诗人、书画家、收藏家等不断涌现,以上各种身份往往在同一人身上重叠。潘奕隽、潘世璜父子在仕途上一马当先,在收藏上也开一时风气,以鉴藏书画、碑帖名重于世。鉴于“贵潘”一族收藏家众多,尤其以大房潘奕隽、潘世璜父子为代表的一支,与三房潘世恩、潘祖荫、潘博山祖孙为代表的一支,差异较为明显,故分为两期展出。差异之一是前文提到的藏品类型略有不同,“贵潘”作为江南传统文人家族,延续了对书画的雅好。清代朴学思潮使得金石学勃兴,青铜器、石刻成为收藏的前沿与时髦,潘祖荫异军突起,在众多的金石学家中,成为名震海内的巨擘,是以“攀古奕世”展以潘祖荫为中心,展示三房的收藏;“须静观止”以潘奕隽祖孙为中心,展示大房收藏的书画、碑帖、古籍、手稿等共计70件,得到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图书馆、上海博物馆、上海图书馆、南京博物院、南京图书馆、天津博物馆、无锡博物院、苏州图书馆、苏州文物商店、常熟博物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以及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等国内外收藏机构的支持。

  收藏通常被归为文化活动,却与藏家本身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自古言收藏者,大多非富即贵,展览本身要传达的却并不是权贵的日常生活,而是传统文人士大夫的公余生活,进一步揭示其精神世界。

  潘奕隽及其子潘世璜、孙潘遵祁等留下的《三松堂书画记》《须静斋云烟过眼录》中,记录了他们鉴赏古物、交游雅集的点点滴滴,如何在展览中生动反映出他们物质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精致,是展览所要探索与实践的。作为展品的文物或许不可复制,但生活态度与精神状态,可供现代观众参考与借鉴。

  “清代苏州藏家”展的主体是人物还是藏品,抑或是其他?这一直是四年里我们在努力探索的问题。因此,在凸显各家特色的同时,尽量揭示藏家与藏品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从时间顺序来看,“须静观止”应该是四期展览中最先开的一个,由于主客观各方面原因,被放在最后。如今反过来看,以“须静观止”为媒介,恰好能将前面三期展览在平行中的有机交叉反射出来。

  首先,是人际关系的交叉、融合。“须静观止”“攀古奕世”同属“贵潘”家族,其亲缘关系显而易见。潘氏与顾氏、吴氏均是苏州士绅阶层的代表人物,为维护地方稳定共同出力,家族之间也多有联姻。如吴大澂之女嫁给潘遵祁幼子,吴大澂侄女嫁给潘祖荫弟潘祖年,顾文彬之孙顾麟士要娶潘志玉为妻,吴湖帆娶潘祖年之女潘静淑为妻,血缘的融合,直接催生了物的流转。吴湖帆“梅景书屋”斋号源自宋刻《梅花喜神谱》,就是潘祖荫滂喜斋的旧藏,吴氏“四欧宝笈”四件宋拓有三件出自潘家。吴大澂的篆书《论语》手稿,则经女婿潘睦先之手,传给了外孙潘慎明,最终由潘氏捐赠给苏州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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